我是王不悔

每晚，我和猫蹲在路边

 
我从夏一步走入秋，
从盖满树木的小路
今晚的落叶远多于从前。

猫看见了这一切。
大雨打湿树叶
情人苍惶离别。

它只舔舔舌头，蹑脚走开
在夜的角落，

与我一同蜷缩
与我一同归巢
与我诉说心结

09-09-09

 

海

在慌乱的夜中我步入海水
没过头顶
让海浸透我所有的发须
我的头脑昏忙
我的心绪思乱
想把你拉入海底

我想你应该从海边走来
应该住在大海里
用贝壳盖起房子
用珍珠装点门窗

你的泪水应该也是蓝色
你的肌肤应该也是水晶
只是时间变化了所有的岩石

渔夫从月亮中走来
海的女儿，海的女儿
她用双手洗净渔夫的胸脯
用海水温暖勇士的心

有一个时间，我看不见
我用双手揽住一掊海水
在阳光反射的弧线中我幻想

海的女儿，海神的子嗣
你的身上长着鱼的鳞片
我掉进深渊只想任你抚摸
用水草，牙齿

我把记忆交给月亮，
把身体交给暗海
那一夜晚，让海潮涌动。

                09.09.04

成都

我是一间安静小屋

嘘…

一动不动。谁也不说话
一墙之隔是睡眠人的呼吸
没有窗户，窗户上进进出出的空气
小草，蛐蛐，探头探脑的野猫…
我想遮住月亮
努力想找找房顶星星的方向
好伸手让她带上戒指

星星闭上了眼睛
留下地上一点灰尘

在成都的某个晚上，
他在黑夜的怀里静静的睡着了
没有留意是否，
时间也把雨水撒在了脸上 
                   090827

少女

           

穆然，西溪图书馆。

吱呀转动的电扇或偶尔的戏语。

             

我听见一只白色蝴蝶

以轻快的方式飞进窗楞

           

她在每张面孔间伥佯，

如在覆盖陈尘的书籍间穿行自如

                

极静。

                               

             

             

夜。

            

紧闭的窗，四面而来的雨。

夜。

                   

仅有的光柱

一只蝴蝶急寻归去的路

                      

脚步已经绝迹

她早探索生活的每个角落。

                   

                    09.6.5

五月二十七日

我一直骑车
直到月亮出来

两次掉链子停下
一次没憋住去了公厕。

我猜测有十条街
不，十一条。

每条街的人同我一样赶路
每条街的人有同样的脸。

我观察他们
飞快的赶路，迫不及待的闯红灯

以至于走错了路。
我到了汽车北站

赵小丽，
我是不是骑过你的身旁？

         2009.5.27

伤痕
  
西宁的马路空空荡荡，
容不下凄凉守夜人。
昌耀，只有昌耀
在黑色大门前静静吸烟。
帽子，已飘落很久
  
这个时代看守大街的人…
在孤独中出生入死的勇士
  
他是英雄。
他是英雄。
  
他用五十岁的身躯挑战，
每一个没有勇气的女子
在角落静静手淫，
在暗夜摸下泪痕…
目击精神的荒原而后
再不顾青海蹦跳的姑娘。
  
他是英雄。
他的努力和勇气让人大笑
他的尴尬和执着甚至得不到讽刺。
  
然而陪他离开的，依然是
十一顿残破的玫瑰。
  
命运的绳琐因沉重而陷入地下。
一个踌躇的背影用一生寻找归宿。
  
他带着马雅可夫斯基的帽子去追寻
共产主义的温暖
  
          09.4.

赵小丽

月如莲花开在你身
静静的
呼吸，蚊虫的飞翔与降落，别扭的拥抱
赵小丽，这是最后一夜了，
我们在五月，斜顶的小屋。

                     2009-5-10

斜顶的小屋

我是魂。
困守在斜顶的小屋
   
正午看光洒落身体，
偶尔挪动下手中的书；
又在希望低潮的傍晚
邀她消匿在窗外。
   
这时的小屋，
有最美的脸。
你偶尔看得见笑容
更多是低垂的嘴角
   
她拥抱书籍午睡
在沐浴时裸露身体
我总闭着双眼
想象红色的向日葵
   
然而我不是主人。
小屋就要离开了
跟随她的主人跋涉远途
我想真再找不见她了  
   
我是魂。
我看她的每一天。
拍她的大腿，或者亲吻
只是现在很少了
   
你看她独自生活在两人的小屋
你看她渐渐给爱情穿上新衣
   
小屋，你听到过，
或许她要我来解释。
或许这诗要伤了她
我说不出口，可我心的花
也如你般悲伤了
    
夏天时窗外的蛙声要吵你了
冬天一个人的被窝要冰冷了
斜顶的小屋，
我与你渡过四季了
   
你看她一人生活
独坐，喜悦
和偶尔的发问
我是魂。我不该被看见
就算你，也是一样
   
很好。你的雪或者绿叶
都长在我心里了。那是秘密
我告诉过你钥匙在哪儿
但不要轻易打开。因为…
   
你在想什么
你的墙壁不想往常温润了
是怕吗？
没人能带有你，就像
没人能带有我厚厚的记忆
和厚厚的寂寞
   
我是魂要与孤独为伴
我于世界也仅一念相连
更何况爱。
我所做不过两事：
等待或者陌生。  
   
看守着你的窗，你的光
和你，偶尔的笑容。
              09.5.7

午夜

 

这是午夜。心脏的午夜

河床已经干枯，

鸭卵石如碎骨般突起

——我的心如夜般哀苦

 

路灯下的行人哭着走过

泪痕与影踟躇在笔直的马路

我的爱情要生出菌斑

颤抖的，就要吼出的爱情啊！

而我的手，已经十指鲜红…

 

十一楼的光，她拒绝语言

拒绝电波，她拒绝我！

十一楼的光让情人的喉

成了哑巴，泣出血亦无声息

 

午夜我在城市游荡，

午夜的我踢倒垃圾桶

午夜的我甘愿让天无颜色

午夜的我除了徘徊，只能徘徊…

 

失去原点，我又要飘荡

在杭州的午夜…

又要面对争吵和愤怒，

和沉默和若无其事

又要面对怎么也撒不下手的酒…

 

午夜的杭州和我，

午夜的心脏没有光亮…

                  09-4-22

黄河梦

 

昨日我梦见河水灌着田地

流着流着到杭州。

琴声不悠扬，但有妄想的故乡

夜个的粮食随着河水

让村庄的孩子们一夜

都变成胖小子

都成小伙子尕妹子

学会了唱歌，唱

妹妹要嫁人咯，

嫁人咯。十八年我候着你

十八年我候着你。

昨个夜里的河水流进南方，

让离乡的游人心里存下泪

存下泪

掉眼泪为故乡的灰土房

掉眼泪为房里红脸蛋的妹子

天不亮赶着羊儿成了新娘子

昨个梦着河水流进了杭州城

夜里杭州成哑巴，

光哭不说的哑巴

 

          09-4-19

韩东在一九八八

 

一九八八年的韩东在哪里

有过几个女人，

几次醉倒要人搀扶。

这不重要

想必已经离开西财，

背后再不是大雁塔或者建筑工地。

还是已经扎根南京，像个孤老开始隐居

应该他在享受劈柴打渔的婚姻生活了，

那些许的色情乔妆打扮，

也逍遥出入一首首小诗。

或是生活纯粹的像街边的美女

这不重要，都不重要。

西安或者南京，男人或者女人。

可在一九八八年的韩东，

竟然没有写出一首好诗。

失败，潦倒和婚姻生活的沉默的韩东

在一九八八年把诗歌当成了双人床

天天压来压去却没有吵醒聪明的脑袋

我不是韩东，但是整整一年

我也没有写出一首好的诗来。

 

                   2009-4-10

 

丢失

一个人住在两个人的房间，
他放弃了一些习惯
在睡眠之前的阅读。
他会每隔几天拿起那书
上面有微小的灰尘，零零散散
他小心擦拭，然后放回床头。
用毛巾擦干脚，爬进被窝
侧身抱着另一个人，很快睡着了
不去碰任何一本书。

             2009.4.8.

路过紫金港偶成

今日路过紫金港
本来我可以路过白沙，
打算偶成一首。
白沙，或路过白沙偶成之类
第一句该是这样的：
今日路过白沙

全诗如下：
今日路过白沙，
打算去修一修脚踏板
因为它已经坏了很久。
想去看看白沙，和修车师傅。
他把黑手在我车座上使劲噌把，
跟我常去时一样。
不一样有两点
他不跟我套近乎了，说车子牛逼
白沙的草换了好几茬

然后我真的路过白沙了，
但是我没进去。
一使劲车子就蹬过去了
但是我已经写好了。

   2009.4.7.

雨是凄沥的…

 

雨是凄沥的。

雨是凄沥的，在南方的午后。

 

我的内心有永恒的孤独。

直觉城市人群都披上灰衣

我看不见，我被流放。

在怀揣六年理想之今天，

我成陌生的远人

 

那地方有山刃翻越巨雪奇行

不是雨，不是雨。

“远人的江湖早就无家可归”

…而我仍血迹斑斑顾目四望

 

我终会行走在神明的路上

迈开带血的脚步，用尽全力

 

雨是凄沥的。

窗上打开红色的花

                              09-3-27

 

 

 欺骗

他们脱下脏外套，

缓缓向风远行

我留在那里，告诉自己：

这脚印不曾存在…

                2009.3.24.

 

 

阳光下草地上随便想想

 

杭州初春与初夏交替出现，

阳光所不能及的地方冰冷依然

我坐在草丛中开始思考。

从草的颜色，蚂蚁的多寡，

再到情人的数量。几个搂着几个抱着

一不小心，我想到了自己

想到这里只能坐着，

然后想想自己。

     2009.3.24

 

十路公共车

 

我在八点四十分的晚上，

在十路公共车上。

那是空空的车，

甚至没有司机。

在白色的灯光中。

四下里唯一的，让人神往的光。

我知道，我在等待。

等待在黑夜的某一刻跑动。

带着一身翻跃起的车皮，

叮叮哐哐的奔驰在离家不远的路上

 

09-3-8

我要装作镇定，
如果看见风暴扑面而来。
一定不要后退，不要扭头。
镇定的往前走

当有一天走在路上
看到有痛苦当在面前
一定要拥抱，亲吻，带她回家。
学着绅士，或者很强壮
即使你没有胡子

我想对她说 爱。
即便我一无所有
说爱，即便我真的无能为力。

我活在面包，水，书
和你的中间，这就足够了。
那么就相依为命吧
那么就孤独厮守吧

如果知识不能让人看清
朋友不能让人看清
就让石头碰出血迹。
红色才让我清醒。

我要装作镇定，
在风中在失败中间。

是的，现在我们该要回去

天这就黑了。空气依稀冷了

一个人的路在夜里

是更加困难的。

 

你可以再拿着书随便翻翻

或者写写画画，没关系。

我想是该回去了。

不要喝酒，不要背叛

 

我总看到家里的树更美了，

就像夏天无花果树一样

你可以要些酒，

再对她说起理想，生活

或者一个人的誓言。

 

                             2008.10.30

 

寓言

 

在夢中那是尋常的世界

夜里人從虛掩的門中递出刀刃

那世界沒有月亮。

 

你可以想作家中坑坑洼洼的地面

螞蟻們慌張的翹起再低下屁股

 

哦,你知道頭痛欲裂的感覺,

正當殺人時,把搖晃的光

加雜暗紅的讓你颤抖的快感

埋入夜里。可能是你見過二十年的樹下

 

那個世界里沒有月亮,多可惜

我想查証自己是否孤獨,

尋找那殺人事件的夜晚和目擊狗。

那条你能從未見過的深棕色母狗

 

我正怒力嘗試告訴你一個事情。

有一個男子,他的頭發蓋住了瞼。

他已站立一天,在家鄉的老樹下。

他想,他要殺了一只流淚的母狗。

 

在一個有樹葉掉落螞蟻的晚上

這只母狗看到了巨烈搖擺的月亮。

 

"對此,我很猶豫",狗說

"我懐了你的孩子。"

 

別緊張,我最後打算告訴的是

鮮花遍地,是因為眼中長滿鮮血。

 

 

                              

08-9-12

夜的男子
　　
　　他生在魔鬼掌中,
　　他已将肉体换作一生苦痛。
　　带着被诅咒的灵魂出现。
　　
　　这已注定是晦暗的悲剧。
　　
　　他有铁般的臂膀,
　　但他已无用。那是夜
　　那是黑夜占有了他的身体
　　
　　有一个夜晚
　　甚至在恶魔灼热的掌中死去
　　
　　那是爱的误解,
　　是命运的判决。
　　
　　疼痛一次次将他推入绝望
　　并一再欺骗——
　　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
　　
　　他头戴金冠,有世间所有的智慧
　　但有一颗被诅咒的腐烂的心。
　　
　　　　　　　　　　　　　08-6-1　

旧日

旧日拖着病体,
独在草间留连。

或想时间泪湿衣裳
让自己的忧愁流远

她曾穿越墙群,
告诉我密秘的花房
在石子路上徘徊

那墙壁带着历久的伤
少女只对河水倾诉

我偶然见她轻笑,
宛若雨中一树好花
               08-5-30

我有一直伸展的手... 

 

我有一只伸展的手。
因没有命运的花朵
注定不能得到青睐的手。
一只弃儿的手，
它遍布凄苦和未生出的皱纹

我是要败了。败给命运
败给恍惚的身影，
给一切微不足道
和无法决定的。

在路途上我用沙粒擦干眼泪
让黑夜成为光芒的归宿。
我诅咒，如果我能。
一切干瘪的都丰满
一切失去的都未曾得到。

我期盼口生莲花，像拥有珍珠的人。
他只有在夜晚展示他的美丽。
瘦小，脆弱但异常艳丽
但我只有未能丰满的智慧

面对生活，谁能选择做英雄
暴风留下枯死的躯体和黄沙满地
一夜潮水把雄心壮志变成
破碎的啤酒瓶沾染着血迹

                    2008.4.18.

无题

 

压着黑色的床垫。

昨天已经沾满了精液。

踏着黑色的幕布

黑色的空间，灯光，

关进了大门的时间

 

我知道你已经变了，

在无数的昨天之后

你变得毫无诗意，满面油腻

仍懦弱的寻找着可怜的记忆

吮吸着哭泣声中的吉他声

 

穿上裤子吧，孩子。

像那个时候一样勇敢的。

咀嚼着自己衰老的身体，

或是继续前进着。

让时间划得面目全非，

或是取回褪色的诗

 

                   2008.3.13.

即景 

 

让出一块带着疤的美玉，
以微笑的面容。
让出黑色的美玉，
必须双手遮木。
因为十年的光芒
太过刺眼。

       2008.2.6.

无题

我接过你手中的诗集
油腻，通体潮湿。有指印
但我接过了诗集
它将与我度过剩下的日子
就像我伸手搂紧了
一个刚离婚的妇人，
我接过了诗集
并对她说：永不分离

                   2007.11.26.